第43章

剛剛在集市時, 江阿姨好像也提到了這件事，但後來被蛋卷一撲，江阿姨又猛拽着她來美容, 折騰得她沒空細想。

周莜不由自主把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阿岚婆也很感興趣，特意側過身來八卦：“什麽對象啊？他帆船隊的？還是大學新認識的啊？你怎麽知道的？他告訴你啦？”

“對啊, 他自己講的，不過他沒講太多喔……”江琴芳偷摸瞅了周莜一眼，見她垂着眼啃蘋果，一小塊蘋果啃半天都沒啃動, 便暗笑一聲, 故意說：“媽, 他帆船隊哪有女的啊？女隊也從來不和他們一起訓練啊, 大學更不可能了，他才去一天就訓練去了，一天就能喜歡上啊？”

确實, 陳暑雖然很開朗，朋友也多, 卻很少見異性朋友。周莜面上平靜無波, 實則耳朵豎得高高的，還在心底跟着點頭。

阿岚婆奇怪道：“那是誰啊？他沒講是誰啊？”

“沒說喔, 我猜可能是他俱樂部裏認得的哪個女孩兒吧？”江琴芳謹記兒子的囑咐, 沒敢把正主說出來，胡亂糊弄了一句，“老陳也說呢，大暑回農場那幾天，成天抱着手機傻樂，懷疑他談對象了。”

阿岚婆哦了聲：“那也不奇怪, 讓他談呗，都那麽大了。”

江琴芳吃了口芭樂，微微揚高了聲音：“是啊，我也這麽說，他還說等比賽完就要和人家告白哦。”


阿岚婆聽得哈哈笑：“那估計就是俱樂部那邊認識的，會不會是他們俱樂部合作的醫生哦！不然怎麽要回來告白呢？那你回頭給他多準備點鈔票啦，這種時候一定要大方嘞。”

江琴芳財大氣粗：“我把黑卡給他！”

陳暑有喜歡的女孩兒了啊，都要告白了啊。

他……之前從沒跟她提過呢。

聽到江琴芳這最後一句，周莜有些愣神，可又莫名不想叫人發覺她的吃驚，抿了抿嘴，咬住了木質小叉子，慢慢把那一小塊蘋果咬完了。

可直到吃完，她都沒吃出蘋果什麽味兒來。

這也不像話，蘋果不是蘋果味兒還能是什麽味兒？可周莜吃蘋果如嚼蠟，咽下去後就沒什麽胃口了，就愣愣地咬着叉子發呆。

仿版唐國強1號和朱時茂2號仍在引吭高歌，唱到《友誼之光》，兩個男人正激情對吼：“人生于世上有幾個知己。”

她假裝認真欣賞小型音樂會，其實還在好奇陳暑喜歡的女孩兒會是怎麽樣的人，還莫名有種小狗要被別人領養的惆悵。

猶記得，當初把薯條送給第一位領養人時，她也是如此心境，心中空空蕩蕩。

默默在腦海中搜尋了一遍陳暑将要告白的對象，卻只能浮現張浩華的黃毛、一口海津話的高個子、學別人講海津話的另一個高個子、名字很長記不住的黑皮高個、禿頭的教練、龐大的領隊……阿岚婆說醫生？可她在鷺江見過陳暑的隊醫，也是個中年男人。

那些面孔一張一張在她腦子裏過，周莜一點也想不出來。

或許她還是不夠了解陳暑吧。

也是，周莜想，她和陳暑相識不過一個暑假，她其實離陳暑的正常交友圈很遙遠，他的朋友在賽場、在學校、在俱樂部，而她只是他偶爾回來一趟的奶奶家的……

一個普通鄰居。

周莜就這麽一直沉默觀看演唱會到最後。

江琴芳一邊給兩位仿版正派帥哥鼓掌，一邊又叫了幾個做美甲的妹妹來，給自己、阿岚婆和周莜都各安排上了雙手雙腳共計二十根指頭的服務。

周莜自然沒能推拒成功，她正在苦苦琢磨陳暑在這麽緊湊的訓練和比賽中還能喜歡上的人是誰，手就被捉走了。

最後，她只能心驚膽戰看着江琴芳已經貼上了九陰白骨爪式甲片，阿岚婆在指甲上黏上了閃亮大鑽石，趕忙回頭和自己這個美甲師說：“我什麽都不貼，就做裸色就好。”

她還要回荔嶼種田呢，做美甲是糟蹋美甲了。

晚上，周莜和阿岚婆一塊兒在市裏住，方便第二天去機場接陳暑。

江琴芳在市裏有好幾處房産，阿岚婆喜歡其中一個老房子，小區老了，看得挺不起眼，但位置地處市中心，交通很方便，旁邊就有個大菜市場，還有個可以跳廣場舞的公園，她每回和兒媳婦來美容就住那兒。

阿岚婆對什麽大別墅沒什麽興趣，按照她的理論，她自打和陳阿爺結婚後住的一直是自建別墅啊，一整棟，還有院子，那有什麽好住的，拖地的時候腰板都要累斷。

所以她來市裏就喜歡方便買菜做飯，還能去跳廣場舞的，周圍什麽東西都有，一下樓什麽都買得，多好啊。

江琴芳一般住郊外，郊外清靜，她不太喜歡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被各種賣早點的、晨練的、上學上班的影響睡眠，按照她的保養理論，睡眠才是最好的美容，比任何天價護膚品都有用得多。

婆媳二人相互理解，愉快聽完仿唐國強1號和朱時茂2號的演唱會，做好符合各自審美的漂亮美甲，就各回各的，臨走前順便約好了明天去哪兒吃早茶。

蛋卷跟着江琴芳走了，周莜臨走前彎腰摸摸它，和它玩坐下握手的游戲，一叫握手才發現，它的狗爪上也塗了芭比粉的指甲油。

太時髦了，周莜噗嗤一下就笑出來了。

送走江琴芳和蛋卷，阿岚婆樂呵呵地挽住周莜的胳膊：“莜莜你看，這樣出來玩玩也挺好吧？整天都呆在荔嶼我也會厭煩，偶爾來這麽按按，脖子都輕了。”

“是挺好的……”周莜點點頭，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胳膊，她也泡得滑溜溜的了，好像開了磨皮似的。

兩人結伴從司機小李的車上下來，這會兒不巧遇上了下班高峰期。老小區門口小吃攤兒特別多，各種煙霧缭繞，鐵板燒、炒粉、燒餅、烤冷面……就是臭豆腐的攤子特別臭。

無數下班的人和外賣員騎着電動車在車流裏飛速騰挪，看着有點危險，兩人小心地穿過嘈雜沸騰的路口，進了其中一個單元樓棟。門洞黑洞洞的，感應不太好的樓道燈被腳步聲驚亮，昏黃的一小盞，照出了牆上的小廣告和扶手上的鏽跡。

房子就在二樓，周莜攙着阿岚婆慢慢爬樓。

阿岚婆還沒忘記八卦孫子的愛情，邊爬邊問周莜：“莜莜，你知道大暑喜歡的是誰嗎？他和你要好，居然也沒告訴你啊？”

周莜尴尬地搖搖頭：“沒……”

“臭小子瞞得還挺緊。”阿岚婆打趣了一句，也就不提了。

周莜本來都不想了，被阿岚婆這麽一問，又開始想了。

晚上她和阿岚婆叫了樓下的打鹵面上來吃，這面特別香，面是那種手擀的粗面，鹵是用五花肉丁、木耳、黃花菜、蛋花，再勾了芡，熱乎乎稠稠地澆在面上，噴香。

她挑着面，腦中也在回憶陳暑有沒有提及過這事兒，想着想着就想起陳暑說：

“我比賽完有事跟你說。”

難道他就是想和她說，他要和喜歡的人告白的事情？沒準，他肯定想提前布置一番，總要有朋友幫忙策應。

張浩華去上大學了，也就她閑着能幫忙了。

怪不得得回來當面說，這種事一兩句也交代不清楚。

周莜想得光咬筷子了，都忘了吃面，面漸漸坨了，更吃不下了……不過她本來吃了幾口就飽了。

吃完後沒什麽事兒，阿岚婆就跳廣場舞去了，順便和舞友炫耀自己新做的大鑽美甲。

周莜也無事可做，站在這老小區套房的陽臺上發呆。

夕陽早已落下，天從橘紅變成灰藍，又從灰藍沉入深藍，小區中庭裏種有不少大樹，樹冠擁擠，在路燈照射下像一片茂密森林一般。

站了一會兒，手機振動。

她掏出來一看，陳暑特別快樂地發了信息來：“我比完了！周莜你是我的幸運星，我今天三輪名次都在前五！”

隔着屏幕和文字都能感覺到他的雀躍，周莜下意識就笑了，回了個：“太好了，明天再接再厲，勇奪第一！”

“第一我不敢想，我就希望我明天能有個好位置啓航，今天出發的位置太遠了，我攆得腰疼。”陳暑随之發來個舉着三根香拜拜的蛋卷，把周莜逗得笑出了聲。

周莜收了這個新的表情包，擔心地問：“你腰受傷了？”

“沒事兒，小傷，隊醫給處理好了。”陳暑平時這麽愛撒嬌，這回真受傷了卻沒有和周莜多鬧，很快就把話題岔開，只是美美暢想着，“真好啊，明天比完，我就能回來了，就能見到你了！我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要告訴你，我都快憋不住了！”

“可我還是想當面和你說，這樣才算尊重你。”

周莜笑了一半又慢慢将嘴抿住，想回來是想和那個他喜歡的人盡快互通心意在一起吧？她躊躇了會兒，還是沒忍住，發了一句：“其實我已經知道了，你這次回來，是不是為了告白啊……”

發完，周莜幾次想撤回，最終還是沒有。

她以前沒這麽八卦的，這回不知道怎麽回事，又想知道，又不太想知道，好像中邪了似的。

陳暑那邊好半天才回，文字都能顯現出他有多麽崩潰：“啊？你知道了？是我媽說的吧！！她那個大嘴巴！我就知道她這人不靠譜！”

很快，他又急迫地發過來：“你會不會生氣啊周莜，你別生氣。”

周莜看着這行佐證了她猜想的字，仿佛能親眼看到陳暑震驚、無措又害羞的表情。

她咬了咬唇，手指在屏幕鍵盤上停了很久，都不知道該要怎麽回複。其實說恭喜就好了，或者祝你成功。

偏偏卻說不出來。

比她的回複先來的，是陳暑又發來的消息：“周莜……那……那你怎麽想呢？”

周莜有點懵，她怎麽想都無所謂吧？

“其實我很早之前就想告訴你的，那次，你給我過生日，我本來忍不住想告訴你的，話到嘴邊又害臊了。對不起啊，之前沒有親口告訴你，竟然讓你從我媽口中知道這件事，我太不應該了。”

周莜心想，原來他那麽早就有喜歡的人了。

“我是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時常會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

哦，還是初戀。周莜默默地想。

她回複：“沒關系。”

作為朋友，她能理解，感情的事情有時即便對特別親密的朋友也難以開口，陳暑之前沒有對她提及，也很正常。

算起來，她和他認識的時間也不算長，兩個月而已，或許是因為她沒什麽朋友，才顯得陳暑在她生命中的分量那麽重。但對于本來就很多朋友的陳暑而言，她在朋友裏也不算顯眼吧。

陳暑似乎因為初戀被人意外曝光了，很有點激動，很快又急切地發來詢問：“周莜，那你這是接受了麽？你接受了嗎？”

她接受什麽？接受他即将要有一個女朋友？她接受不接受有那麽重要嗎？周莜聽得心中疑惑又有些沉默，不過也是，異性朋友有了對象以後，自己就該保持距離了吧？不然會給別人造成困擾，這确實是一個合格朋友應該有的自覺。

陳暑是這個意思吧？周莜覺得這是應該的，雖然心裏也有些難過，還想，早知道不問這個了，一提，她現在唯一的好朋友都要沒了。

她垂下眼，回複道：“能接受，你不用太放心上。”以後她會少和他來往的。

嗯，他以後也不用太把她這個臨時的朋友放在心上，能這樣溫柔委婉地道別已經很好了。

周莜扯了扯嘴角，擡眼望向遠處昏暗的天際。

夜色漫過街道，遠處萬盞燈火。

好久之前，剛認識陳暑時，她就時常會想着退避他的熱情，因為她害怕友誼會有盡頭，或許是因為心理不夠健康的原因，她總是從一段關系的起始，就在瞭望它的終點，這讓她總是會害怕認識新的朋友。

這一次也是。

如果不是陳暑這樣熱烈真誠的靠近，她可能永遠都不會對一個人有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只不過，周莜心裏早就做好了身邊的人是短暫交集的準備。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大多數朋友都只能陪伴彼此一段人生，關系漸漸淡漠或是争吵斷絕，這份友誼都算完成使命了。

意外的是，她這次比以往哪一次都覺得難受。

洶湧澎湃的不舍得從心底湧上來時，連她自己都吃驚了。

或許是陳暑曾見過她很狼狽病态的樣子，又曾陪伴她慢慢地走過病痛的反複。他一直鼓勵她重新開始生活，多虧有他，她好像真的過得比曾經更快樂了……直到現在，哪怕這段友情要畫上句號了，周莜心裏還是對他的感激更多。

夜風微涼，小區裏的樹木被吹得嘩嘩作響，周莜覺得身上有點冷，正要轉身時，陳暑的電話卻直接轟過來了。

她接起來，聽筒對面先傳遞到耳邊的是好像奔跑過的喘氣聲，呼哧呼哧：

“周莜……你說的是真的嗎？你接受了？真的嗎？”他呼吸急促，聲音激動又高興，都有些抖了，“等我明天回來，我一定會好好和你重新說一遍的，我不能就這麽糊弄過去，那太不是男人了。”

周莜聽出他話語裏的真誠與鄭重，也算有了一絲安慰，至少她和陳暑的友情既不是不了了之，也不是争執絕交，以後還能遠遠當個普通朋友，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沒事，我已經明白了，你回來以後忙你的正事去吧，不用特意……”周莜還沒說完，陳暑那頭忽然吵鬧起來，似乎又什麽事兒，咋咋呼呼好多人的聲音交雜，她就收住了嘴。

沉默着等了一會兒，陳暑說：“周莜，我得去開會了，你等我明天回來，你一定要等我啊！”

周莜嗯了一聲，他匆匆挂斷了。

當晚，周莜睡在陌生的房間有些失眠，她無聊翻看着手機，刷了會兒視頻，又翻了翻朋友圈，才發現陳暑中午時還發了個朋友圈，看背景是在西嶼水上中心的食堂。

食堂是一排排白色的長桌，連椅子也是連在一塊兒的，照片上一群人緊湊地坐了兩排，背景雖然被虛焦了，但能看出人聲鼎沸，特別多人在吃飯。

陳暑右手邊是她先前見過的那兩個隊友，左手邊是一個身形嬌小娃娃臉的女孩兒，那女孩兒左邊又是一個他的隊友。

那個隊友周莜很有印象，深眼窩，高鼻梁，長得特別有異域風情，好像就是名字特別長的那個，對沒錯，就是那個新疆的盆油。

對面則是陳暑的教練、隊醫、領隊之類的俱樂部工作人員，周莜之前也在鷺江市的賽場見過他們，還是有些眼熟的。

衆人都對着鏡頭笑嘻嘻比出大大的耶，人群裏數陳暑的嘴咧得最大，見牙不見眼。

看得出他今天特別開心啊。

朋友圈的文字是：“感恩樂大夫千裏趕來救我們的腰肌，有了樂大夫的鼎力支持，明天我們一定能贏得好名次！”

文字裏透着一股親近之意。

周莜和陳暑沒有其他共同好友了，所以她只能看到這條朋友圈的評論區裏陳暑回複他人的評論。

陳暑：是是是，我回頭就做個錦旗送過去。

陳暑：不疼，一點兒也不疼啊！不信你試試呗，真不疼。

陳暑：這份情誼我當永記在心！

周莜看完評論再看一眼照片，又有點拿不準，陳暑怎麽跟誰都能處得像哥們，一點暧昧都看不出來呢？

她煩惱地把這條朋友圈往上一滑，下一條就是江琴芳發的，她今天被江琴芳拽着加了微信，互換了電話號碼，連短視頻軟件都相互掃了掃。傍晚，江琴芳還給她分享了個狗熊哆嗦毛的視頻。

逗得周莜差點噴面。

江琴芳這次發的朋友圈沒有配圖，只有一句感慨：“兒大不中留啊。”

下面評論區裏，江琴芳不知回複誰，發了一串意味深長的“嘿嘿。”

周莜悶悶地想，陳暑這告白搞得也太昭告天下了，怎麽感覺全部人都知道了，就她還不知道。或許正如他剛剛說的，他已經情到濃時，憋不住了吧。

稀裏糊塗混過了一個晚上，周莜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沒有，早起困得眼皮都睜不開，在床上賴了好一會兒才起來。

阿岚婆給她留了早餐，茶葉蛋，豆漿和雞蛋餅，且潇灑地留下一個紙條：“我去公園撞樹去了！”

失眠會讓人變笨，周莜多看了兩遍才理解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不得不說，阿岚婆婆的健身運動項目好特別啊。

她坐下來慢慢剝蛋，手機裏未讀消息有好幾條，頭一個就是陳暑的：“周莜，我比賽去了，機票也買好了！你等我。”

她點開一看，航班信息是晚上六點半的，那大概八點半能到。

真連夜趕回來了，看來憋得是很艱難。周莜下嘴啃了一口雞蛋，若是以往，她應該會很高興的，此刻心情卻有些複雜。

惋惜、惆悵和一些難以道明的難過掩蓋了很多本應為陳暑回來産生的好情緒。周莜一顆蛋斷斷續續吃了半個小時，最後就只吃了這麽點兒。

傍晚草草吃了個面包，她獨自坐着江琴芳派來的車去機場接陳暑，江琴芳說她懶得去接兒子，她要和阿岚婆去泡溫泉。

“莜莜，你去就好了，到時候你們肯定要聚聚的吧？肯定要去玩的吧？我們這些老太婆就不要跟着了，對吧？”江琴芳笑眯眯把她推上車，“大暑看到你肯定比看到我們高興。”

周莜心想，那不一定，她可能只是個見證愛情的工具人罷了。

很快到了機場，司機小李把她送到航站樓，就把車開到地下等着。廣播在報航班，周莜找了個靠柱子的位置站着，看了眼手機，陳暑應該已經下飛機了，估計在等行李。

果不其然，一會兒陳暑就特激動地發了語音過來：“周莜，周莜，我回來了！我要跑着來見你！”

稍等了一會兒，在新一波出站的旅客裏，周莜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鶴立雞群般的陳暑，高高的個子太顯眼了。

他今天穿得也不太一樣，終于沒有再穿那兩件半永久黑色背心了，像是特別拾掇過，戴着一頂鴨舌帽，簇新的白T，牛仔褲，清清爽爽的大學生味道撲面而來。

果然要告白的人就不一樣，都知道穿衣服了。

一整日沉甸甸的情緒在看到陳暑的那一刻如被風吹散，轉瞬消逝，周莜在心底酸了一句，仍忍不住踮起腳，揚起臉笑着沖他揮了揮手。

接機的人不少，出口兩側站滿了人，在陳暑的高度，遠方一眼望去全是高低錯落黑壓壓的頭頂，他視線急迫地掃了一圈，終于看見周莜。

人潮擁擠，他只看向她。

她站在柱子旁邊，打扮得一如既往簡單素淨，初見時見她穿過的白t，水洗色的牛仔褲，再沒有別的什麽裝飾，整個人高高挑挑，乾乾淨淨。

陳暑特得意地低頭瞅了眼自己，他果然買對衣服了！

多像情侶裝啊現在。

一見周莜，他整個人都顯得開朗了，大老遠就眉開眼笑，活像一條在家留守了十天半個月，終于看到主人回來的大狗。尾巴要是能長出來，這會兒準在屁股後面搖成螺旋槳，能帶着他起飛。

“周莜！”

他推着行李車就朝她飛奔了過來。

陳暑其實不知道爸媽和阿奶來了沒有，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應該要表現得應該要更含蓄一點的，可他都五十三天二十一個小時沒親眼見過周莜了，他哪裏忍得住？

就算會被爸媽和阿奶揶揄嘲笑也顧不得了！

反正他都被周莜接受了啊！他激動得要命，心率早一飛沖天，他現在可不是沒人要的野人了，他有周莜了！他有周莜了！他有周莜了！哈哈！

陳暑一路奔向周莜，直接把行李車松開，俯身用力一抱，他将周莜像小孩兒似的騰空抱了起來，緊緊圈在懷裏。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狗替就要知道真相了

放心，我們狗姐都長嘴，可不能亂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